象牙塔里的光(1504)

Feb 7, 2020

从小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

这话听起来像教科书,考试好了就能上好学校,上好学校就能有好工作,好工作就能让生活变好——这条链条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

所以当我看到Tal在课堂上说"The objective of positive psychology is to unite the rigor of academic research with the accessibility of the self-help movement"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

象牙塔和主街,桥。


什么是积极心理学

构建象牙塔和大众的桥梁——这是积极心理学的宗旨。

它想要做的是:把严谨的学术研究和通俗易懂的自助运动结合起来。不是学术论文束之高阁,不是鸡汤文空洞无物,而是既有科学的扎实,又有落地的可能。

这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是两种极端的拉扯。

学术研究者倾向于把东西写得晦涩,仿佛不晦涩就不够"学术"。而自助运动呢?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听起来很美,但没有证据支撑,听完不知道怎么做。

积极心理学想要同时占据两端。Tal举的Marva Collins的例子让我印象深刻——一个在芝加哥南部教书的老师,用一套看起来很简单的方法:关注学生的优点,培养能力,而不是纠正缺点。结果呢?她的学生从街头混混变成了好学生,有些还考进了名校。

这故事听起来像鸡汤。但它是真实的。Tal说她的方法成功在于对"seeds of greatness"的关注——关注潜能,而非缺陷。


为什么心理学需要这场革命

1967到2000年,心理学研究中负面与正面的比例是21:1。

这个数字让我震惊。不是5:1,不是10:1,是21比1。

心理学研究抑郁、焦虑、愤怒、疾病,研究为什么人会失败、会崩溃、会堕落。对积极品质——快乐、满足、幸福——的研究,少得可怜。

Maslow说得好:

“心理学自愿固步自封,让自己仅限于研究黑暗低劣的一半。”

这话扎心。但更扎心的是后面那句——他不是说心理学错了,而是说心理学把自己限制住了,只研究了一半的领地。

我们这代人的处境只会比1960年代更糟。Tal说现在抑郁症的发病率是1960年的10倍,发病年龄从29.5岁降到了14.5岁。

14岁。初中毕业的年纪。

在Harvard,80%的学生去年至少抑郁过一次。 nationwide,45%的大学新生抑郁,94%感到被事情淹没。

这些数字让我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有段时间我也在那种状态里——不是不能活,是活着但感觉不到活。只是在消耗日子,等待毕业,等待"熬出头"的那一天。

没人教我怎么追求幸福。只教我怎么不抑郁。


信息和转变

Tal提到一个观点让我想了很久。

“What is wrong is not the great discoveries of science—information is always better than ignorance… What is wrong is the belief behind the information, the belief that information will change the world. It won’t.”

知道和做到之间的距离,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上过那么多课,读过那么多书,学过那么多"方法",但生活还是老样子。信息在那里,信念也在——相信信息能改变一切——但世界纹丝不动。

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学的反面不是无知,而是道——是转变,是内化,是把学到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Tal说教育有两个层面:学"information"和学"道"——transformation。前者是知道,后者是改变。

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学"信息",很少触及"转变"。考试成绩好了,但人没变。


问题创造现实

Tal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How can we help ourselves and others become happier?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但它的回答方式决定了研究方向。

传统的心理学问的是:为什么人会失败?为什么有人会得抑郁症?这些是" pathogenic questions"——病理问题。

积极心理学问的是:什么让一些人即使在不利条件下也能成功?什么是心理的免疫系统?这些是" salutogenic questions"——健康本源问题。

两种问法,导向两种研究方向,产生两种知识体系。

Marva Collins不研究"为什么黑人学生成绩差",她研究"Marva怎么教出好学生"。问题变了,答案就变了。


我的思考

看完这周的内容,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相信的一些东西。

第一,关于自我提升。我一直相信只要找到对的方法,我就能改变。但Tal说的"改变的可能性"让我意识到:改变是可能的,但不是简单的。就像身体的免疫系统,心理也有免疫系统——它需要被培养,而不是被压制。

第二,关于幸福的位置。我以前觉得幸福是"成功之后"的事——找到好工作,有钱了,生活稳定了,然后自然就幸福了。但积极心理学说幸福不是目的,幸福是过程。不是"到达"之后的状态,是一路上的风景。

第三,关于问题的重要性。Tal引用了Maslow的一句话让我触动很深:“越是个人的东西越普遍。”

当我们能够坦诚地面对自己的问题,深入地研究自己,我们其实是在研究普遍的人性。Self-knowledge不是自私的,它是理解人类的入口。


这门课的第一周像是在打地基。告诉你这门课要讲什么,为什么有必要,以及一个核心的信念:

象牙塔里的光,应该照到主街上。

而我们,既是接收光的人,也是让光折射出去的人。

The best way to learn is to teach.

这话我记下了。